长篇申报文学《高原长歌》里的这几段故事,因何让人闻之动容难以忘记?

来源:中国军网-束缚军报作者:孙晓青义务编辑:马嘉隆
2020-06-22 04:28

爱在高原

■孙晓青

我的讲述西陲戍边往事的长篇申报文学《高原长歌》,终究由北京出版集团十月文艺出版社正式出版了。拿到散发着油墨幽喷鼻的旧书,我起首寄给了一些同伙。个中上海市一名退休警官看后很冲动,主动帮我找到一名落户上海的书中人物——李海刚。他曾在海拔5040米的空喀山口边防蝉联连长,他和他的博士夫人杨军红的故事被我写进书里。时隔18年,几天前同海刚通话得知,杨军红仍在高校教书,他复员后在上海办了一家公司,女儿曾经长大年夜,如今国外留学。看到卫国戍边、含辛茹苦的高原军人有如许的归宿,真的很欣喜。

以下节录的,就是书中有关军人与军嫂的故事片段。

虽然高原军人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,然则他们的家庭其实不缺乏爱,他们的爱意乃至更真诚、更浓郁、更独特。

某边防团司令部协理员任世飞是重庆人,昔时他在红其拉甫边防蝉联指导员时,老婆随军,娃娃还不到两岁。娘俩千里迢迢到连队看望,正巧任世飞带队进吾甫浪沟巡查去了。团里担心连队海拔赶过不测,派车接她回团部。老婆不合意,每天抱着孩子在哨楼上观望。第8天,巡查队归来,正是老婆在哨楼上最早发清楚明了丈夫的部队。仿佛是心有灵犀,任世飞一出沟口,老远也看见有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哨楼上。“我一猜就是她。”任世飞笑着说,“我8天没刮胡子,又黑又瘦又老,真怕她悲伤呢。”

边疆,雪域,群山,哨楼,哨楼上女人抱着孩子的背影,和远处艰苦跋涉的巡查队……这幅意境悠远的画面,从此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。

类似的任务很多。军嫂们千里寻夫,含辛茹苦而不悔,一旦在连队住上去,又成为高原虎帐暖人的风景,非分特别温馨。2001年6月上旬,我在阿里军分区海拔4190米的达巴边防连,就见到方才在连队度过漫长夏季的3位军嫂。

她们分别是头一年的8月和11月离开连队的。全部冬季,她们不只给本身戍边的丈夫以温存,并且在伙食班帮厨,同官兵联欢,乃至为每个兵士织了一件毛衣。3名军嫂上高原的故事都不平常,特别是排长乔龙巴图的老婆查汗,经历更加曲折,让很多人闻之动容。

查汗和乔龙巴图从小生活在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,是有名的土尔扈特部落的后裔。两人两小无猜,同窗多年,高中卒业后一个考上内蒙古财经学院,一个当兵走阿里,后来考上军校。查汗对阿里懂得很少,她不明白,乔龙巴图读完军校,为甚么主动请求回阿里。或许是出于猎奇,或许是要跟随恋人,查汗辞去一家保险公司的职务,决定到阿里与乔龙巴图结婚。

8月,是阿里高原最好的季候,也是新藏公路山洪和泥石流的多发时段。查汗只成分开巴州,开端了一波三折的路程。第一次从叶城搭便车上山,翻过库地达坂后碰到山洪爆发,车辆受阻,她不能不前往叶城。过了几天,听说山上门路疏通了,她立时找了一辆便车上山,成果仍不走运,洪水冲断了红柳滩前面的一座桥梁,再次把她阻挡在阿里的大年夜门以外。在红柳滩道班住了10天,眼看通车有望,她只好伴随下山的车又一次回到叶城。

假设是普通人,碰到这类情况或许就放弃了。可查汗的血管里流淌着土尔扈特人的血液,先人心向故国、万里东归的豪杰气概付与她坚持不懈的基因:到阿里去,纵使有天大年夜的艰苦,也要走到恋人的身边。就如许,她在叶城又等了9天,终究第三次踏上走向阿里的路程。

或许是天意,她拦了一辆军车,驾驶员恰好是乔龙巴图带过的兵。行程变得顺畅了。查汗坐在驾驶室里,默默地数着路边的里程碑,每天数,每天记,每闪过一个数字,她就认为离恋人近了一点,又近了一点。数到1080的时辰,狮泉河到了。接上去再乘车去札达,当她在札达打知晓巴边防连的德律风时,乔龙巴图喜出望外:“你怎样下去啦?”

一言难尽,查汗眼泪哗哗的。三十多天云和月,数千里路尘与土。这一路,姑娘含辛茹苦,同时也逼真地体验到阿里军人的不容易。

达巴边防连官兵像迎接蒙古公主一样,先用连队的卡车把查汗从札达接来,然后在连队门口请她下车,以最高礼遇将她扶下马背,敲锣打鼓地迎进营院。听说,她是第一个走进达巴的边防军人的未婚妻。

那几年,达巴连的官兵热中于植树造林,绿化营区。到2001年,营区曾经有1000多棵树了,个中就有这几位军嫂亲手栽种的。她们和连队官兵一样,固然日夕也会分开,但情系高原的爱意早已融入这片绿色,生生不息。

不管在哪个部队,军嫂们都是虎帐中令人敬佩的女性。特别在关键时辰,军嫂们的举措常常出人意表却又在道理当中。

在一次战备行动中,某边防团司令部协理员彭庆军带队巡查时因战马吃惊被摔下马背,形成左大年夜腿破裂摧毁性骨折。开端,他认为只是肌肉拉伤,保持不分开岗亭,没想到伤情愈来愈严重,比及老婆张丽君闻讯遇上山,眼前的情形把她吓坏了:丈夫躺在地铺上,胡子又黑又长,面庞瘦削惨白,腿肿得像水桶普通粗。但是,眼泪流过以后,她变得非分特别倔强。为了不让团引导专心,她拒绝了团里的照顾,把丈夫送进医院,一小我在家和医院之间两端跑,把得病的老人、年幼的孩子和受伤的丈夫都照顾得非常妥当。她说:“国度有事,庆军果断请求上一线,摔伤后也没有撤退,这让我认为欣喜,认为骄傲。作为边防军人的老婆,爱丈夫,就要爱丈夫的事业,就要支撑丈夫守好边防。如今,他因公负伤了,照顾好他是我的义务,更是我的义务。”

后来,南疆军区组织先辈单位和小我事迹申报会,张丽君被克孜勒苏军分区推荐说话。谁知,她通篇很少讲本身,却将军嫂的群体笼统展如今全区官兵眼前。她说,如今军区部队还有几千名官兵昼夜保卫在风雪高原上,他们才是最心爱、最可敬的人。有一句话说得好:每位成功汉子的眼前,都站立着一名倔强的女性。我不敢说我是倔强的,然则我敢说,我和我的军嫂姐妹们,完全可以结成边关军人最可信赖的一道倔强忘我的后盾。

写到这里,我不克不及一向下笔来——起身,立正,向这些可敬心爱的军嫂,敬一个军礼,道一声珍爱!

值得致敬的还有连长李海刚和军嫂杨军红。关于他俩的故事,官兵既津津有味,又不免嘀咕:我们连长只是一个浅显的边防军人,而嫂子是上海名牌大年夜学的研究生,他们的婚姻靠谱吗?

我熟悉李海刚的时辰,他是空喀山口边防连的连长,他的老婆杨军红和他是高中同窗。我猜想,李连长读书时,能够聪慧又玩皮,信奉“好男儿志在四方”,但进修成就普通,而杨同窗肯定是学霸。李海刚到喀喇昆仑山当兵那年,杨同窗考上郑州大年夜学;李海刚上军校,当排长、连长,杨同窗又考进上海华东师范大年夜学教导专业攻读硕士;我分开南疆不久,听说李海刚晋升为副营长,而杨同窗则成为华东师大年夜的博士生。

应当说,他们合营运营的比翼齐飞的异地恋,是异常励志的故事,不存在谁高谁低、班配不班配的成绩。

两地分家固然苦,学霸碰到生活中的困难,也会认为很无助,暗自垂泪。那时,边地德律风不畅,他们重要靠写信,一向地写,你一封,我一封,在信中倾诉怀念,神往人生,成果不只加深了情感,并且把分家的苦楚转化成寻求事业的动力。从爱情到娶亲,再到婚后生活,他们的“两地书”积聚了数百封。李海刚说,这是他们的宝贵财富,从中可以看出两人相知相恋的情感互动,更能看到天各一方的合营生长。他想,有朝一日必定要把这些情书编印出来,永久保存下去。

用李海刚的话说,杨军红对他的爱是基于对军人的爱。婚后,女硕士前后3次来队探亲。第一次来的时辰,团里请她教家眷区的小孩学英语。她欣然赞成,教一帮学龄前儿童学会了英语童谣和简单会话。春节联欢晚会上,孩子们停止了扮演,而晚会掌管人正是李海刚和杨军红。后来,杨师长教员的讲课对象变成了李海刚连队的兵。她教兵士们进修英语的国际音标、双语会话,包含巡查执勤中碰到外军若何用英语应对。兵士们感到很新鲜,都爱学。

杨军红确切爱好部队,爱好军人。1999年,李海刚又上山了。当时,杨军红在郑州航空工业管理学院当英语师长教员,知道山上特别苦,便动员先生给戍边官兵写信。连队官兵前后收到20多封,写信的多是女孩子,有两个姑娘还寄来了照片。那段时间,每当有汽车下去,兵士们就问:有没有信?有没有郑州寄来的?假设有几封,甭管谁收,一概分享,连队就像过节一样。

李海刚还有一个感到:作为军嫂,老婆曾经融入部队了。每次来队,她都邑找兵士交心,教英语时,也会把思维任务融合出来。有一次她去团部,看到团里的尖兵军姿挺拔,回来便问李海刚:“你们连怎样样?”海刚让她本身看。她果真留心不雅察,发明不比团部的差。几天后,她感慨地对连队官兵说:“处所人员弗成能进入营区来懂得你们,他们只能看到尖兵。尖兵就是连队的笼统,你们的军装、军姿,就是你们的门面、价值、荣誉。我很爱慕你们,你们也应当珍爱。”

她还向兵士们解释“知识本钱”是怎样回事,讲进修的重要性。兵士大年夜多是乡村出来的,在当时社会风气的影响下,有的看严重年夜款,有的爱慕那些发家致富的专业户。杨军红告诉他们,切切不要歧视知识,终究要靠知识立品做人。

杨军红考入上海华东师范大年夜学读研后,李海刚去上海探亲。听说来了一名边防连长,黉舍有关部分请他们两口儿吃饭,还约请了杨军红的导师和几位传授。席间,有人提议每人讲一个故事。他人讲的大年夜多是在国外留学、斗争、爱国的经历。轮到李海刚时,他放下筷子,沉着地讲起神仙湾、空喀山口,讲起南疆高原上那些让他刻骨铭心的人和事。餐桌上一片寂静,李海刚讲完后,一名传授动情地说:“没想到,豪杰就在我们身边。”

黉舍有关部分的同志问李海刚,能不克不及把这些故事给先生们讲一讲?李海刚准予了。过了两天,在黉舍的多媒体申报厅,李连长给近百名博士、硕士做了一次《昔日国门卫士》的演讲,内容包含缺氧的滋味、巡查的艰苦、孤单的感到、贡献的乐趣等。其间,听众席上很多人听得热泪涔涔。过后,黉舍团委还把灌音带拿到各个系播放,让更多的先生见识了现代戍边人的风度。

我问李海刚:“面对那么多博士、硕士,你不打怵吗?”

“一点不怵。固然他们学历很高,可我这个中专生其实不认为自大”,李海刚说,“我是军人,讲的满是身边人身边事,让那些生活在大年夜都会的青年懂得懂得我们的高原、我们的边关,我认为很骄傲。”

“杨军红也去听你的演讲了吗?”

“听了。她坐在最后一排,连头都不敢抬。”

“杨师长教员是怎样评价的?”

李海刚挠着本身的脑袋,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她说我学问不高,悟性挺高。”

我点头承认:“你们过的是两种不合的生活。”

“没错。我不止一次对媳妇说:你有你的生活,我有我的天空。”李海刚高鼓起来,他所说的“天空”,是指地理点和空喀山口等高海拔边防连驻守的区域,简称“天空防区”。

离其他日子里,杨军红常常给丈夫寄书,包含《管理学》《教导学》等。李海刚在带兵实际中,也摸索着改变管理教导的方法办法。他特别向我强调:受媳妇的影响,他也在改变。岳父岳母都是老大年夜先生,家里固然不算富有,但日子过得沉着、调和。而他是在乡村长大年夜的,之前没见过甚么世面,如今对知识价值的熟悉进步了,情愿向有知识的人接近,多学一点器械。

从飞机上俯瞰高原,我曾赞赏大年夜天然造物的奇异:漠风如沙砾,打磨出山的壮阔;流水似刻刀,雕刻出山的褶皱。军嫂是甚么呢?这些可敬心爱的女性,以她们独有的温柔、体谅、刚毅和韧性,不只中和、消解着高原情况的严格,并且参与了对新时代高原军人的塑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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